1949年10月1日傍晚，银川城头的余光仍在，街头巷尾的高音喇叭反复播放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”。就在众人沉浸于新生喜悦的时刻，一名通信兵匆匆闯进第十九兵团司令部，递上一封既无寄件人也没粘邮票的信。
站在油灯下的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潘自力拆开信纸，只见寥寥数行：“有刺客受雇谋害杨司令。男，约三十岁，一米七出头，国字脸，络腮胡，西北口音，枪法极准。”署名是两个字：匿名。潘自力的眉角立即绷紧——杨司令，正是十九兵团司令员。
宁夏刚落入人民手中，暗流尚未平息。要理解这封信的分量，还得倒回到8月底那场苦战。第一野战军在彭德怀指挥下强渡黄河，三日血战拿下兰州，号称“战西北第一勇”的青海马家军土崩瓦解。西安电报里，毛泽东一句“剩下的是接管工作”，让前线士气连夜高涨。
随即，彭德怀调来河北的华北二兵团改番号为第十九兵团，受令解放宁夏。兵团班底素来被称“杨罗耿”：杨得志、罗瑞卿、耿飚，加上政工老手潘自力。罗瑞卿这时已回京筹建公安部，接替他的政委是同样出自红三军团的李志民。
9月中旬，十九兵团翻过六盘山，黄沙漫漫，脚底却像踩着鼓点。借“开会”飞往重庆，他的父亲马鸿宾与侄子马惇静则干脆选择起义。残余守军拆堤放水也挡不住解放军的行进。9月24日黎明，三声炮响后银川城头插起红旗，宁夏宣告和平解放。
杨得志率部进城不到一周，北京举行开国大典。城中没有电视，指战员围着收音机听主席宣读开国宣言，军营里一片欢呼。对面的潘自力却心事重重——那封诡异的匿名信让他迅速进入战时状态。
拎清利害后，他当机立断，把信递给保卫部。“真假不好说，但宁可当真。”他叮嘱道，“绝不能让敌特破坏新政权的第一声礼炮。”南鸣秋被任命为专案组组长，他带四名干练侦查员连夜出发。
侦查首先盯紧信封。信纸边角残存“128”三字，正是马鸿逵麾下第一二八军惯用公函样式，这支部队在平凉战役被全歼，漏网之鱼极可能化作报复力量。另一组则翻查已缴械的旧军警花名册，圈出三十七名“神枪手”，逐个谈话筛查背景。
与此同时，调查员跑到银川邮局。原来那封信并非正规投递，而是被丢进门口老式铁匣，凭“送给杨司令”五个字就被送来。线索一度陷入僵局，直到一位邮差想起：信封似乎来自南门外“双阳大车店”的旧纸张。
几名侦查员径直找上门。店里掌柜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回族寡妇，见到军人先是慌神，旋即咬牙承认信出自自己之手。原来数日前，两名陌生汉子租下后院上房，抬手便甩出三块银圆，只求清静。夜深人静，掌柜透过木墙缝隙听到他们低声谈判：“三十两黄金，请郭先生取下那位共匪上将的人头。”
刺客真名郭天唯，江湖号称“神枪大盗”，双手能各执两枪连发，弹无虚发。潘自力听过这号人物，暗中评价“宁夏第一快枪”。而此刻的郭天唯正因一次醉酒失足，脚踝肿得老高。刺客伤了脚，这也是开国大典上他未出手的唯一原因。
得到确情，专案组分出暗桩监视旅店，另一队顺线摸查城外可能的匿藏点。10月6日夜，一名戴礼帽的男子出现在店口向掌柜打暗号，带她出门。情报显示，那人正是郭天唯。队员连夜跟踪，却发现二人转进城南废窑，随即失去踪迹。
10月8日凌晨，抓捕命令下达。为避免街头火拼，侦查员调来一个排在废窑周围布网，另有人老远喊话：“郭天唯，你已被包围，缴械不杀！”对面只回两声冷枪，红星照明弹划开夜空，两名战士倒地。
烟幕弹随即飞进窑洞，呛得人咳嗽不止。十分钟后，郭天唯拖着伤腿冲出，枪口火舌连闪，却终被一记刺刀掀翻。另一侧，两名军统特务举手趴下。抓捕成功，潘自力赶到现场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，离开国大典那一刻整整过去一周。
审讯并不费事。两名特务交代：马鸿逵逃离前，下令必须以杨得志的“人头”换减罪功，他亲批三十两黄金作行动经费。郭天唯图财，也想以此洗白旧案，遂答应出手。若非脚伤耽误，也许历史会多出一条血色插曲。
11月中旬，银川市军管会举行公审。万人空巷，群众站在街旁看“神枪大盗”与两名特务被押赴刑场。判决书只念了三分钟，枪声随后响起，一切尘埃落定。
案子了结后，第十九兵团迅速整顿城市治安，接管电台、电报局和银行，恢复商市。宁夏的冬天来得快，大漠寒风割脸，官兵们却说：“能让百姓睡个安稳觉，比仗还要打得痛快。”
潘自力将那封匿名信装入档案盒，批语只有四字：“警钟长鸣。”数月后，他赴北京述职。临行前，专程去双阳大车店道谢，掌柜已把店名换成“先锋”。她说：“我只是不想让好人白死。”说完往后院一指，原先藏刺客的那间屋已改成伙房，灶火正旺，锅里羊肉汤滚滚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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